作者：吴珂

　　访问者：吴珂

　　被访者：秦海璐

　　十年一个轮回，这样的轮回对一个女人来说尤为重要。十年里，秦海璐两次踏上威尼斯的红毯，十年前，她是《榴莲飘飘》里懵懂执着的少女，十年后，她又是《桃姐》里不出挑却永远最独特的女人。秦海璐说，10年，陈果打在她身上的烙印，让她走上了另一条，远离闪光灯的道路，外人看是寂寞，她却自得其乐。

　　威尼斯当地时间4日下午，秦海璐接受记者独家专访时，对于第二天《桃姐》的媒体放映，甚至对于影片会不会获奖，她都保持着平常心，即使她是本届威尼斯电影节唯一一名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内地》女演员，她还是觉得“就当是来休假”。

　　威尼斯见证我的十年

　　十年前来的时候是短发，十年后还是短发。外表一样，但内心一定有成长。能在同一个地方，见证自己十年的成长，这也算是人生的一种幸福。

　　记者：秦海璐你好，是第二次来到威尼斯。谈谈你对这个城市的印象怎么样？

　　秦海璐：我个人非常喜欢这个地位，因为来到这里之后你就知道什么叫生活。因为所有人都很慢，他们更讲究一种氛围，有情调的东西在里面，你在街头到处可以见到拥吻的恋人。包括昨天我们在马克广场看到一对白头发的人在拥吻，所以你会觉得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

　　记者：这次你带来的电影《桃姐》参加主竞赛单元，你紧张吗？

　　秦海璐：我不紧张。其实我之前跟他们也有说过，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因为《榴莲飘飘》，那个时候因为是第一部电影刚入行，对这个也不太懂，十年前，所以也不知道我来到是一个什么样的会场。就很轻松，打酱油一样就过去了，这次来也是一样。因为本身我在里边是女配角，也没有那么紧张，而且来到这边，大家招待的也很好，很像是休假的感觉。

　　记者：十年，中国人都讲究十年是一个轮回。你十年前来到这里，十年后你觉得这十年自己在心态上最大的改变或者成长是什么？

　　秦海璐：十年前来的时候是短发，长了一个轮回之后，我又剪短了来了。虽然你的外形并没有变化，但是心智上还是沉淀了许多吧。首先你已经知道什么是电影；第二知道怎么演电影，怎么拍电影；第三你知道怎样懂得尊重自己了。因为以前拍电影其实只是一种好奇，来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自己这样的一个成绩，真的不懂。现在来讲，你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能够感受到，其实能够来到这里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在整个过程当中，你会感受到因为来到这里，要来到这里，你付出多少努力，完全从两个极端，从一个极端跑到另外一个极端。它可能真的带给很多人运气，但是也真的是很多人要为之付出很多的努力，才能来的一个地方。

　　路走偏了也能走出一条道

　　记者：其实你是中国女演员中比较早，可能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走向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但是觉得你这几年选片子，在电影的电影成绩上，做的还是有自己的坚持，你没有说为了急，选很多商业的大片。你觉得是什么让你这样坚持下去的？

　　秦海璐：我觉得其实有的时候人会跑偏，但是如果当你知道这是偏的时候，你仍然一直走下去，那也是一条路。我开始的时候，刚开始入行的时候，其实我觉得一个行业，你进入到一个行业的时候，带你入行的人很重要。他身上有什么样的气质，他的工作方式是什么样子，可能在你身上打下的烙印，第一笔烙印很重要。[NextPage]

　　所以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你可能会很不屑于商业的东西。但是后来，尤其这两三年，三四年的光景，可能商业片相对来讲比较蓬勃发展，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很多人愿意投身到这里面来，可是这个烙印在我身上烙的太久的时候，你就很难拧的过来。所以你也不愿意说，去到一个自己陌生的环境里面，我重新闯一片天地，我还是比较安于现状，我仍然拍我的文艺片好了。差不多十年当中里面，我跟很多新的导演合作，跟新导演合作并不是说像以往大家吹捧我那样，愿意去扶持新导演。而是因为新导演，他拍的第一部或者第二部电影，其实往往是他沉淀很多年的，他有一种情怀在里面。所以那个相对来讲比较个人化，也比较文艺，他没有更多的商业掺杂在里面，说他要赚多少钱，大多数新导演都是为了理想而去做这样的事情，恰恰跟我想要的东西是吻合的，我觉得我们能沟通到一起去。

　　当新导演拍到第二部，第三部，或者第四部的时候，就会有投资人对他有要求，制片人对他有要求，演员也会对他有要求，相对来讲，已经没有那么纯粹，在心理上以至于操作方法上都没那么纯粹了。所以，可能就会跟成熟性的导演相对来讲，拉开的距离会长一点。你跟新导演合作，其实很大的弊病就是说经验不足，很不准确。影片尚且如此的话，更不要谈到角色，自然而然的，你的成绩相对比较少。但是对于我来讲，可能成绩我真的是拥有过了，那一份快乐，创作的过程对于我来讲更（难得的快乐），那个拿钱买不到，也不是说你拿名能够买的到的。说多少闪光灯在你面前一闪，你就有多兴奋，也不是。我觉得每个人索取快乐的点不一样，我的点可能段位比较低，所以其实大家都觉得我很不好，应该可以更好，为什么会一直是这样呢。其实我自己觉得自己过的挺好的，我就看着这些朋友们，他们为了很多闪光灯上的闪闪一下，或者是说上一个大的电影，私底下做的事情和受的委屈我也觉得蛮同情他们的，这不一样了。可能点位不一样，我的比较直接一点。

　　记者：就是你要的东西比较简单一点？

　　秦海璐：我可能相对索取的东西，想要的东西比较容易能达到，不用自己付太多辛苦。

　　记者：你付出的在行内人看来也挺高，比如说我听说《钢的琴》当时你在拍的当中，因为资金不到位，连片筹都不要？

　　秦海璐：我还出了一百多万，倒贴，就图一高兴。你已经从影这么多年，你非常知道导演在中途的时候他拍到了什么，拍了什么和拍到什么是很大不一样。当你看到他拍到什么的时候，我觉得我舍不得让他拍不完。比如说大家现在看到《钢的琴》它现在的口碑，如果大家说这样的一部影片会因为没有钱而没拍完，因为你们没看到的话，你们会不会觉得很遗憾？

　　记者：会。

　　秦海璐：所以我当时，因为没有钱拍不完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遗憾。我就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记者：接许鞍华导演的片子，对业内很多人来说都是有风险的？许鞍华导演是一个口碑也很好的人，但是真的是不够商业。

　　秦海璐：对演员来讲真的没风险，别说《钢的琴》张猛，许鞍华这一次也是第一次，我问他我说拍《桃姐》怎么样的感受，因为刘德华投资，他说他当时跟刘德华谈，我很久已经没有足够的钱来拍电影。刘德华只答应他一个事情，这一次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记者：这已经很好了。

　　秦海璐：就是许鞍华这样的导演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其实所谓的文艺片或者我们讲这种个人情怀的电影，可能真的很难得到大众的认可，但是我们会因为说得不到普遍认的认可而不去做这件事情吗，那会比较委屈自己。所以就不如说，如果是道同的话，大家就一起走，共为谋。你真的只能是找到愿意给你投钱的老板，只能是这样。

　　内地女演员还是很难挑大梁

　　虽然拥有香港身份证，最早和香港导演合作的秦海璐，仍清楚的认为内地女演员很难在影片中挑大梁，就像《父子》，《桃姐》。这些和演技无关，唯一的原因，只是因为你的身上没有香港人的味道。

　　记者：在《桃姐》里面听说你演的这个角色台词不多，但是又要能够演到，让人感受到内心的这种你觉得当时找你是一件很大的挑战吗，或者很遗憾吗？因为我们知道你的台词是非常好的。

　　秦海璐：怎么说呢，我不知道为什么导演坚持让我来演这个角色，开始的时候蛮难启齿找我的，后来我才知道。他觉得可能是一个配角，我不会来，但是他也很希望。就好像当年谭家明导演拍父子一样，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两个角色到底难成什么样子。就在他们的眼里面觉得很难，我其实没太懂导演的意思。对于说能不能胜任，我只能是尽力了。后来导演说这个难的原因是因为她要在那样的一个生活环境里面，既做到随和又做到带头人，又不能太出众，但是也绝对不与别人一样，只是一个分寸的拿捏。

　　记者：你觉得跟你在生活中的状态像吗，你在你的小团队好像也是这样的？

　　秦海璐：对，可能有一点像。可能在业内里面我也是这种，我肯定不算最出众的那种，但是我也跟别人不太一样。反正我相信每个角色，他都有去扮演的演员人本身的一种个性在里面，当然未必是全部。可能是这个人，因为大家知道人是多面性的，他可能只是摘取你其中的一面。我想可能是有这样的一面。

　　记者：你在这个戏里面的角色，她的身份也是从内地去香港的义工？

　　秦海璐：对。

　　记者：你会不会觉得很多内地演员跟香港导演合作，因为你算是合作比较早的。香港导演都会赋予一个内地来港的标签，其实并没有给到真正的，好像老在圈在这个圈子里了，没有其他的突破，十年过去了都是这样。[NextPage]

　　秦海璐：我觉得这个东西分两个层面，第一个是说香港本土电影。因为你寻找演员的时候，他真的需要那个味道。如果你要在内地成长起来，你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你呈现的东西，包括连说话的重音都是不一样的。我觉得你很难去说服香港人，他现在是一个香港人，虽然我们都拿香港身份证，但还是不一样的。你的生长经历其实是没有资本主义味道的，你很难在里面起到一个大梁的作用。

　　第二当下的社会环境，在香港大陆人太多了，在香港谋生的大陆人很多，生活的也很多。对于香港来讲，如果把所有的大陆人全撤走的话，我估计可能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所以这个环境已经变成了有粤语和普通话掺杂在一起的环境，而不是像1997年以前纯广东话，纯粤语的一个区域。现在基本上都是广东话掺杂着普通话这样的地方，夹杂着英文。在短短的十几年时间里面，二十年的时间里面，可能国语很快地进入到里面去。所以那是一个生活环境，香港电影里面有大陆人的身份已经是一个香港现在的现状。但是他能不能起到主导作用，那是另外一回事，除非你拍的是一个大陆人在香港，那可能是一个比较挑梁的角色。但是如果是讲香港人本身的这个经济文化，我觉得那还是很难的。因为作为真正生活在香港人的大陆人，其实现在也并没有在香港经济文化当中起到挑大梁的作用。

　　记者：也还是移民的……

　　秦海璐：跟在电影里的身份是一样的。

　　拍完《桃姐》内心很压抑

　　秦海璐说《桃姐》不是部催泪大片，但一定会触动你内心的情感。在拍摄的时候她没有哭过，但却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收工的时候正是香港大减价的季节，她逛了一下午却什么都没买，满脑子都想着为什么不早买两个航班回家。

　　记者：你谈谈这部《桃姐》你在里面，因为好像这部电影看的人很少，但是口碑都已经出来了。你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这部电影的故事，分享一下这部电影带给你内心的感受？

　　秦海璐：它是一个具有社会意义的戏，就好象昨晚我们在跟我们的发行聊天，包括我们的监制。他们说到《钢的琴》，我就说《钢的琴》其实是具有一个社会意义的影片，等于是纪录了一个时代人的感想、感受。其实《桃姐》是一样的，《桃姐》主要是讲，在一个家庭里面做了一辈子的女佣，最后生病不能做的时候，其实没有被家里人所遗弃，而是被这个像干儿子一样的人，一直照顾到他最后送终。根据香港当时的情况来讲，可能并不一定会像当老人一样放在家里。而是给他找很好的老人院，经常跑去看她。就跟香港当下的社会是一样的，在香港蛮特别的。

　　是因为香港人把自己的父母送去老人院，因为大家都在上班，没有人可以照顾他。都是靠老人院的人去照顾，所以这次香港要特别的一个，我当时到香港去观察生活练习的时候，其实我很难接受。我就很想不通家里真的小到连一张床都放不下吗，一定把老人送到老人院。因为在我们内地把老人送到老人院，是一件蛮可怜的一件事，是不孝的一种做法。其实他们讲，有些人他们住的地方并不便宜，其实你看起来很破，但是一个月基本上万块。为什么呢？是因为并不是家里少了一张床的位置，而是老人没有办法在那里面被照顾。

　　记者：独自生活？

　　秦海璐：对，因为可能作为社会的中坚力量，尤其在香港那样的社会，他们的工作是很繁忙的，不能给老人一个很好的保障，才会送到那里，有专门的人看护，他是那种情况。我在影片里面其实是护老院里面的主任，算是一个头头。我在那里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包括我们拍戏，在那里待的时间久了之后，你会觉得你要对他们好一些真的。因为谁都会有这一天，可能对于我们来讲，像我对我爸妈，也不是每天都打电话给他们。因为你有很多借口，有很多理由，有很多工作，确实也很忙。但是其实，是忽略掉了情感的这一部分，是被忽略掉了。可能现实生活中情感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我觉得你被忽略的时候就会有被提醒的时候。其实《桃姐》是一个提醒的作品，让你突然间意识到你家里的人，他的这种情感，其实他用一个非有血缘关系的设置环节。就是一个女佣，尚且一个女佣你也可以恋恋不舍的话，其实更何况是家人、老人。所以拍完这个片子之后，我的感触是蛮深的。

　　记者：你拍的时候哭过没有？秦海璐：没有，但是很难过。我是跟喜欢买东西的，尤其在香港，春节前全部都在打折。我拍那个戏，年三十那天回家之前，我说我去买东西，什么都没买，一件东西都没买。就是那个戏拍的已经让你没有心情逛街，你去逛了一个下午之后你会觉得很累，发现都没买。我还特意写了一条微博，你已经慢慢沉淀到那种心境里面去的时候，其实对那种浮华的东西会比较冷漠。因为你的内心会想，我还不如早两个班机回家。你会觉得，你心里面会有一种涌动的东西了。

　　记者：这部戏出来了以后，会不会成为催泪大片？

　　秦海璐：我觉得不会吧，它可能会像《钢的琴》一样是一个口碑的片子，是一个慢热的片。但是靠刘德华的粉丝，我觉得可能一上来也不会太冷。可能业内人士的认可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我是觉得长时间的上映要比大规模的铺映院线可能会反响更好。[NextPage]

　　做监制是下个十年计划

　　秦海璐绝不是个仅仅满足做演员的人，她下个十年计划是做个监制。她一点都不怕暴露年纪，也不怕承认自己的生活不够，还当不了导演。

　　记者：你有没有在事业上尝试去想做制片人的角色？

　　秦海璐：制片人我不会做。我觉得我是想做监制，大家对制作人有一个误区，其实制作人就是一个生产主任。生产车间主任，这有什么好当的。我觉得钱也不是他的，都是投资人的，活也不用他干，就是弄一个协调这事，这没什么要做的，我还是希望做监制。这可能是未来十年，再过十年以后才能干到的事情。因为监制要从故事到剧本，到选择导演，选择演员，到前期拍摄，到摄影、灯光、表演后期剪辑，到市场推广、宣传策划、市场反映都需要非常有专业素养，要全都能了解到，它才能做一个好的监制，一个影片整个的一个完善的意见提供者。其实监制是在这个行业里面，一部影片里最重要的角色。我是觉得想做这个，至于说我给了什么意见，由谁来执行，我觉得演员也是一个执行的角色，都是一样的。而且那个也是一个辛苦活，唯独可以我表示同情，我对制作人表示同情，对所有的制作人表示同情，太难了。

　　记者：因为你做了监制以后，你可能有机会做更多你坚持了这头十年对电影的选择吗，你的天空，你的选择把控度会更大？

　　秦海璐：我觉得我参与了很多东西了，作为监制的功课吧。比如说，剧本策划、项目策划，到剧本编剧，到我跟导演商量，决策哪个导演。说到演员，到后期的剪接房，发行的部分，其实我都有介入。

　　记者：准备功课做的好充分。

　　秦海璐：我希望每个环节至少要了解，不一定每个环节都要顶尖，但是你一定要了解，而且要懂得平衡，你要舍什么，取什么。可能导演没准我也会做，为了监制，不是为了当导演，也需要一些机会。我觉得作为导演来讲，我的生活阅历还是相对浅薄一点，可能还没有能力驾驭一个导演的位置。你可能做监制是更远时间的事情，慢慢来吧。你当成一个乐趣和当成一个事业在做的时候，它是一辈子的事情，急不来的。到50之前我还有20年才混沌呢，还有20年能明白事，所以不着急了，我觉得水到渠成吧。

    （编辑：杨丹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