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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布鲁姆日”:出自乔伊斯的《尤利西斯》

2022-06-16 20:43:34来源:裸故事    作者:刘燕

   
布鲁姆日是6月16日。布鲁姆是谁?他是乔伊斯的小说《尤利西斯》中的人物。

编者导语

  布鲁姆日是6月16日。

  布鲁姆是谁?他是乔伊斯的小说《尤利西斯》中的人物。就因为这部小说描写的是1904年6月16日这一天主人公布鲁姆在爱尔兰首都都柏林的游荡及意识的流动,喜欢这个人物、喜欢这部小说、喜欢乔伊斯的读者们,就将6月16日定为布鲁姆日,每年这一天在爱尔兰首都都柏林会有庆祝活动。

  那乔伊斯又是谁?他是20世纪初期爱尔兰作家,是意识流小说的代表人物。他的《尤利西斯》被认为是西方20世纪小说的高峰,不过它晦涩难懂。

  需要提到的是西方现在发展出了一种旅游,就是将小说中描写的场景作为景点的旅游。

  本文作者刘燕教授在都柏林到过一些小说中的景点 。让我们跟着这位向导,逛逛都柏林,体味一下布鲁姆日吧!


  1、2022:《尤利西斯》的百岁华诞


  1922年2月2日,客居巴黎的爱尔兰作家乔伊斯(James Joyce, 1882-1941)在步入“不惑之年”的这天,收到了“莎士比亚书屋”的老板西尔维娅(Sylvia Beach)送上的特制版《尤利西斯》(Ulysses),这件礼物让他欣喜若狂、倍感交集,因为自己的四十岁生日与小说的出版日居然在同一天,这意味着文学硕果与女性孕育新生命一样,是值得纪念的吉日。2022年,爱尔兰人及全世界的“乔迷”迎来了乔伊斯诞辰140周年与《尤利西斯》的百年华诞,一个国际性的文学狂欢节。

图1:《尤利西斯》1922年巴黎版,网上下载

  意识流小说《尤利西斯》与艾略特的象征主义诗歌《荒原》同年出版,一起誉为现代主义文学的“喜马拉雅山”与“双子峰”。但由于这部小说出现了不少令人难堪的“生理器官、色情”等相关情节和词汇,它在西方被禁止出版,直到1933年后才解封。其实,乔伊斯的几乎所有著作(包括第一部小说《都柏林人》)的出版都遭遇坎坷,作家的一生也是贫困潦倒,颠簸流离,客死异国他乡——瑞士苏黎世。他在生前既不被自己的祖国接纳与理解,也未赢得显赫的名声。“诺奖”组委会完全漠视了这位天才作家。

图2:都柏林街道的乔伊斯雕像,网上下载

  幸运的是,受惠于乔伊斯引导的“小乔伊斯”——爱尔兰荒诞派戏剧家贝克特(Samuel Beckett,1906-1989)在1969年赢得诺贝尔文学奖。另一位诗人希尼(Seamus Heaney,1939—2013)在继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1923年获得诺奖之后的1995年,也获得了“诺奖”.此外还有萧伯纳。一个人口只有四百多万的爱尔兰,居然涌现了四位获得世界级诺奖的作家。

  极具艺术实验性的《尤利西斯》一出版,就引发了各种争论。诗人叶芝惊叹这部小说是“一个全新的东西——写得既不是眼睛看到的,也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人的头脑从一个片刻到另一个片刻进行着的漫无边际的思维和想象的记录。”

  同时代的“意识流小说家”英国女作家伍尔夫指出:“同那些我们称之为偏重物质的作家形成对照,乔伊斯先生是偏重精神的……初次读了很难不称赞它是杰作。”批评家威尔逊称赞:“这部小说的写作方法十分新奇,对未来小说家的影响将是难以估量的……它创造了当代生活的形象,每一章都显示出文字的力量和光荣,是文学在描绘现代生活上的一个重大的胜利。”这些犀利敏锐的作家与批评家意识到乔伊斯与爱因斯坦在相对论、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领域一样,开始了现代小说的伟大变革。

  《尤利西斯》在巴黎出版之年,中国诗人徐志摩正在英国剑桥大学留学,他大概翻阅了这本奇书,赞叹小说最后一章布鲁姆太太莫莉的意识流“像一大卷瀑布倒挂,丝毫不露痕迹,真乃大手笔”。20世纪40年代,吴兴华开始翻译《尤利西斯》中的某些章节。

  80年代开始,金隄的一些章节译文发表在《世界文学》.1994年金隄版《尤利西斯》(上卷,人民文学出版社)与萧乾/文洁若版《尤利西斯》(上卷,译林出版社)同时推出。1995年萧乾/文洁若的全译本《尤利西斯》、1996年金隄的全译本《尤利西斯》先后问世。2021年上海译文出版社又推出了刘象愚的第三个中译本。




 图3《尤利西斯》的三个中译本(金隄版+萧乾/文洁若版+刘象愚版,网上下载)

  《尤利西斯》对于20世纪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的文学、文化与哲学显示出深刻的影响力,德里达声称“没有乔伊斯,就没有解构”,“乔伊斯成了一种人的代表,他进行的是一种雄心万丈的尝试,就是用一本单独的著作,一本不可代替的著作,一个孤立的事件——我指的是《尤利西斯》和《芬尼根守灵夜》——包容他所理解的整个世界,不只是包括一种文化,而是包括多种语言、文学和宗教。”

  1998年美国兰登书屋的“现代文库”评选20世纪百部最佳英语小说,《尤利西斯》排名第一,乔伊斯的另一部作品《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排名第三。1999年英国“水石书店”评选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10部小说,《尤利西斯》名列榜首。乔伊斯的第四本小说《芬尼根的守灵夜》(1939)则被批评家哈桑定为后现代主义的起点。

  
图4,戴从容译《芬尼根的守灵夜》

  《尤利西斯》描写了三个普通的都柏林人在1904年6月16日,从早上8点到次日凌晨2点,在都柏林城的“漂流”与“意识活动”。一位是离家出走、失魂落魄的青年艺术家斯蒂芬·迪达勒斯,另两位是婚姻出现裂痕的一对夫妇,即广告商奥波尔德·布卢姆与妻子马里恩·布卢姆(简称“莫莉”)。莫莉是一个歌手。这是一个有关现代人精神上的分离、漂泊与团圆的故事,他们在各自漫长的跋涉中不断寻找着心灵的爱、精神上的关切,彼此的包容、宽恕与理解。

  《尤利西斯》被认为是与荷马史诗《奥德赛》比肩的“现代人的史诗”。艾略特认为它宣告了19世纪小说的终结,创造了一种新的文学形式。这种新的文学形式就是“古今对照”与“神话结构”。从书名上看,“尤利西斯”是“奥德赛”的拉丁语名字,这表明乔伊斯想要与荷马比肩,写了一部有关20世纪的“现代史诗”。为了达到荷马史诗的效果,乔伊斯从小说的书名、人物形象、叙述结构到各种意象、词语,全方位地戏拟、解构、改写了《奥德赛》。乔伊斯本人曾说出了自个的雄心壮志:“这本书不仅是记述一个日子的简单故事,也是一部涉及(以色列—爱尔兰)两个民族的史诗, ……它是一部百科全书似的东西。”

图5,荷马史诗《奥德赛》,网上下载

  《尤利西斯》分为“三部”,共18章,每一章的叙述时间大致为1个小时;依次呈现青年艺术家斯蒂芬、中年广告商布卢姆及其妻子莫莉的意识流。为什么乔伊斯要塑造一个不同于古代英雄奥德修斯的非英雄形象“布卢姆”?他曾向一个朋友说:“我现在到了人生的中途,发现尤利西斯的主题,堪称世界文学中最富于人性的主题。”

  《尤利西斯》的主题对应着《奥德赛》中的“寻父—漂泊—团圆”,只不过乔伊斯把二千年前奥德修斯在大海上漂流的十年,浓缩为布鲁姆在都柏林的一天一城的漂流。昔日叱咤风云、勇敢无畏的英雄奥德修斯,此时变成了一个平庸忙碌、优柔寡断的普通广告商布鲁姆,他承受着丧子之疼与妻子的出轨与背叛之耻,还有作为一个犹太裔移民在身份与宗教信仰上的困惑与挣扎。

  就文学主题而言,乔伊斯的创作是以都柏林、都柏林人为对象,聚焦于民族精神的瘫痪症、忠诚与背叛、分离与团圆、流亡与艺术、生与死、罪与爱等主题。小说中的都柏林是整个世界的缩影,都柏林人也代表了世界上的芸芸众生,其主人公更切近普通的“小人物”。

  乔伊斯的伟大之处主要体现在艺术创新方面,他运用了纷繁复杂的意识流手法,不仅写出了人的社会性的一面,更揭示了人的内在心理、潜意识的人性的一面。《尤利西斯》的结构复杂而精巧,每一章都有固定的时间、地点、人物、学科、文体、意义、人体器官、象征物、颜色。自古至今的各种文本、典故与现实事件交织缠绕,语言的拆解与扭曲令人神秘莫测,有些字谜、人物、意象、语词至今没有答案。

  像希腊神话中的发明家迪达勒斯一样,乔伊斯故意要营造一个曲折复杂的文学迷宫:“我在书里设置了许许多多的疑团和迷魂阵,教授们要弄清楚我究竟是什么意思,够他们论几个世纪的,这是艺术家取得不朽地位的唯一方法。”面对这样一部 “天书”,连著名心理学家荣格也说他花了将近3年的时间,才真正读懂它,这可不是夸张。

  不过,在学者、批评家与翻译家和读者的坚持努力下,逐渐形成了一门专门研究乔伊斯文学的 “乔学工业”(Joyce’s Industry),喜欢乔伊斯的“乔迷”乐此不疲地探索着这个奥妙无穷的文学迷宫。如今,乔伊斯在爱尔兰成为一名文学圣徒。伦敦大学约翰·萨瑟兰教授赞赏他是“爱尔兰的莎士比亚,它的歌德,它的拉辛,它的托尔斯泰”。这本现代主义最难啃的硬骨头,不再令读者畏惧不前,反而成为令人赏心悦目的文学篇章,都柏林也因此成为爱尔兰的文学旅游圣地。

 2、“乔迷”在都柏林亲历“布鲁姆日”

  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一些作家和读者根据《尤利西斯》叙述时间1904年6月16日和主人公的名字,把6月16日演变为一个越来越盛大的文学庆典“布鲁姆日”(Bloomsday),最终它被确立为爱尔兰的“国家文学节”。

  每年的六月中旬,全世界的“乔迷”蜂拥而至,沿着小说中主人公的路线,行走漫游在都柏林的各处;世界各国“乔迷”也会在这一天,以跨文化、跨语言、跨界的形式纪念“布鲁姆日”。

  2011-2012年我申请到“中—爱互换奖学金项目”,赴都柏林大学(University College of Dublin)的“乔伊斯研究中心”做访学学者,到乔伊斯出生地、就读的大学进行探寻考察,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租住的公寓位于都柏林市中心,毗邻乔伊斯中心、爱尔兰作家中心、休恩美术馆、阿比剧院等著名机构。城市最醒目的标志是高耸云端的千禧年尖塔,其东面交叉路口伫立着乔伊斯的青铜雕像。

 图6:在都柏林的“乔伊斯中心”,笔者提供

  每天路过乔伊斯的雕像,我就像《尤利西斯》中的布鲁姆一样开始了漫游,在街道、餐厅、酒吧、商场、教堂、公园、大楼、博物馆、书店、剧院穿梭。我走过乔治时代风格的邮局,跨过流水暗黝的利菲河上的桥,我像布鲁姆一样,撕碎一些面包屑,喂食一群飞翔高鸣的海鸥、白鸽;在某个布鲁姆走过的伯顿餐厅或酒吧,我曾品尝着醉人的吉尼斯啤酒和老詹姆斯威士忌;在风景如画、名人雕刻随处可见的斯蒂芬公园,我与一位爱好写作的爱尔兰女友约见,一起朗诵着叶芝和乔伊斯的诗歌。

  行走在都柏林的一些街道,我时不时会惊喜地发现地上镶嵌着的一块铜板,上面标明布鲁姆路过的这栋建筑出现在小说中的某一章。我驻足在某栋老楼前,抬眼观察到墙上的说明,或许这就是乔伊斯、王尔德、萧伯纳或某个不太熟知的名人故居。

  我最喜欢徜徉在国家图书馆,这里成列着世界上最丰富的叶芝档案与影像资料;在古老的三一学院图书馆,我参观了彩图精美的国宝《凯尔特圣经》;在都柏林湾Sandyford海滩,我在斯蒂芬居住的圆形炮台逗留好半天,咀嚼着这位青年艺术家的惆怅与诗意。


 图7:在都柏林的斯蒂芬公园,笔者提供

  对于各路“乔迷”而言,“斯威尼药店”(Sweeny Pharmacy)是必去之处。这幢古建筑是布鲁姆在早上十点购买香皂的药房,如今成为一个旧书店,每日安排有乔伊斯作品的朗读活动。恰逢2011年的圣诞节前夕,我第一次踏入这座老屋,立刻为和蔼可亲、幽默顽皮的默菲(P.G. Murphy)先生所感动,我与来自不同国家的一些读者轮流朗诵乔伊斯的短篇小说《死者》,其中有关爱尔兰圣诞节盛宴的书写和漫天飞舞冬雪的细致描写深深地着触动我。

  第二次到书店时,默菲先生见到我后兴高采烈,向朗读者介绍我是来自北京的乔伊斯学者,也是他的中文老师,其实我只教过他“你好”“再见”之类的口语。我向“乔迷”展示了王逢振的中译本《都柏林人》,他们好奇地观赏着密密麻麻的汉字,还想听我的中文朗诵,于是我选择了《伊芙琳》的开头和结尾,获得了在场者的热烈掌声,这是多么有趣的分享与体验啊!

图8:都柏林人手拿中译本《都柏林人》,作者摄

  2012年的“布鲁姆日”是《尤利西斯》出版90周年纪念活动,从6月10日到6月16日持续一周,精彩绝伦。“爱尔兰作家中心”组织了111位自愿报名的爱尔兰作家朗诵会,从6月15日上午10点直到16日下午2点,通宵达旦,持续了28小时的文学朗诵,此活动打破了德国作家保持的作家朗诵吉尼斯纪录。

  我得知诺奖诗人希尼将于2012年16日上午10点参加朗诵,特地携带《打开的土地:1966-1996希尼诗集》奔赴爱尔兰作家中心,匆忙中看见朗诵厅中有个空位,就冒昧地坐了上去,蓦然发现身边的白发长者就是希尼本人,正在台上朗诵的女士是其夫人(椅子是她暂时空出的)。

  趁此良机,我把《希尼诗集》和名片递悄悄给了希尼。诗人会意一笑,掏出钢笔,在扉页上写下了签名。何其幸也,我能够聆听到希尼等作家带有穿透力的“夜莺之声”,见证了叶芝与乔伊斯的文学灵魂的复活。

图9:与“乔迷”一起漫游都柏林,笔者提供


  在位于North Great George街的“乔伊斯中心”,我与慕名而来的“乔迷”在文学导游的引导下,沿着布鲁姆当年走过的路线旅行,了解每一栋老建筑后面的历史记忆,驻足听引领者绘声绘色地朗诵《尤利西斯》中的精彩片段。

  在圣斯蒂芬公园拉开了连续4小时的庆典,演奏以乔伊斯作品为主题的钢琴曲、吉他曲和歌声,连都柏林市长也登台表演;乔学专家John Shevlin扮演着乔伊斯的模样,引来许多人纷纷合影。莫莉的扮演者在人群中穿梭,售卖着那些带有柠檬味的“布卢姆香皂”。

图10:乔伊斯与莫莉的扮演者,笔者提供

  我参加了三一学院和都柏林大学联合举办的第23届乔伊斯国际学术研讨会,见到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著名乔学专家。我特地到圣殿酒吧区的新剧场观赏导演Patrick Fitzgerald根据《尤利西斯》改编的剧本《直布罗陀》(Gibraltar),剧名源自于布鲁姆与莫莉早年在西班牙相识并相爱的城市。

  在Mont Clare Hotel大厅,我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布鲁姆之夜”(Bloomnight),不少人化妆为乔伊斯时代的都柏林人,用盖尔语连续不断地演唱爱尔兰民歌;一位女演员从头到尾倾诉着没有标点的莫莉的内心独白。这章结尾的中译文如下:“于是他问我愿意吗对啦说声好吧我的山花于是我先伸出胳膊搂住他对啦并且把他往下拽让他紧贴着我这样他就能感触到我那对香气袭人的乳房啦对啦他那颗心啊如醉如狂于是我说好吧我愿意好吧。”听众们陶醉于一个女人半梦半醒间的内心独白,感受着莫莉对家的回归,对爱的许诺,正如她不断重复着“好吧”(Yes)这个肯定式的回答。

  我身边坐着一位打扮时髦的中年女士,不时地在一张白色餐巾纸上涂涂写写,然后跑到前台,激情昂扬地朗诵自己的诗歌,她动情地喊道:“Happy Bloomsday!乔伊斯,我永远爱你!”原来这一天是她的五十岁生日,大家为她唱起了祝福的歌曲。

  在2021年即将离开翡翠之岛的八月夏天,我特地从英国的威尔士Holywood出发,乘坐一艘名为“尤利西斯号”的轮船(客舱墙上分别挂着18幅指针不同的钟表雕刻,标识着《尤利西斯》叙述的18个小时),在爱尔兰海上乘风破浪,如同奥德修斯一样漂流在蔚蓝色的爱琴海上……

图11:参加国际乔伊斯学术研讨会,笔者提供

  为什么《尤利西斯》的故事时间选择1904年6月16日这一天呢?原来这是乔伊斯生命中的具有特殊意味的纪念日。1903年4月,乔伊斯从巴黎赶回都柏林探望病重的母亲,她希望儿子能够领圣餐礼,但乔伊斯拒绝了母亲临终前的恳求。在母亲病逝后,乔伊斯像《尤利西斯》第1-3章中的年轻诗人斯蒂芬一样,离家居住在郊区海边的一个圆形炮台,他深感内疚伤痛、彷徨无助。

  1904年6月初,乔伊斯偶遇在芬因饭店当服务员的诺拉,她有着一头漂亮的红褐色头发,性格热情奔放,生机勃勃。乔伊斯对这位来自爱尔兰西部高威市的淳朴少女一见钟情,写信追求。两个年轻人在6月16日约会。四个月后,勇敢率真的诺拉跟随一无所有的乔伊斯远走高飞,成为他流亡异国他乡的终生伴侣。《尤利西斯》中的摩莉就是以诺拉为原型,据说最后一章没有标点的意识流风格是作家受到了妻子平时缺少标点的信件的启发。乔伊斯说,只有通过诺拉,他才能了解生活与爱情的秘密,才能走向生命的成熟,成为爱尔兰民族的诗人。

  追随乔伊斯文学遗产的爱尔兰人具有非凡的想象力,仅仅依据《尤利西斯》所虚构的人物,创造出一个吸引全世界的“布鲁姆日”,无中生有,这在世界文学史与节庆史上还是首次。当代“乔迷”把对《尤利西斯》的阅读与阐释不断地通俗化、狂欢化和媒介化,与实地旅行、文化考察、学术研究关联在一起,这不仅促进了普通读者对精英文学的欣赏与体验,也赋予都柏林城市以名副其实的“世界文学之都”的称号。

  3、中国“乔迷”庆贺“布鲁姆日”

  在时光的流转中,我似乎也变为一位都柏林人,像乔伊斯一样沉溺在爱尔兰人的言谈、幽默、忧郁、感伤、讥讽、痛楚和渴望中。爱尔兰漫长苦难的历史、古老沧桑的文化传统以及热情开放、乐观宽容的人民时常让我感到心有灵犀。不知不觉,离开都柏林刚好十载,但爱尔兰并没有远离我的视线,反而以另一种方式,我们遥遥相望,心心相牵。

图12:艺术家旺忘望的青年乔伊斯画像,作者摄

  透过爱尔兰之镜,我感受到作为一个中国学者的独特视角,也频繁参与中爱跨文化交流。我多次参加北京外国语大学、上海经贸大学等设立的“爱尔兰研究中心”举办的学术活动,不止一次见到都柏林大学英语系的荣休教授杰鲁莎·麦科马克(Jerusha McCormark)及其丈夫约翰·布莱尔教授(John G. Blair),他们曾长期在北外教书,编著出版了《西中文明比照》《爱尔兰与中国》等书。

  我在都柏林时,被邀请到他们充满东方情调的家中喝茶聊天。在我主编的中英论文集《乔伊斯与东方》一书中,收录了杰鲁莎的英语论文《乔伊斯与鲁迅:致力于民族精神的治》。中爱学者在乔伊斯与鲁迅之间找到许多共同的话题。

图13:笔者主编的中英论文集《乔伊斯与东方》

  近十多年,随着中爱之间文化交流与经贸合作越来越频繁,“布鲁姆日”也成为中国学界举办学术会议与庆典活动的文学节,上海连续多年举办了富有本地特色的“布鲁姆节”和爱尔兰文学研究会议。

  2014年6月,我参加了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和上海鲁迅文学馆联合举办的“爱尔兰的凯尔特文学与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我与同行的中外乔学专家一起,在上海外滩庆祝“布鲁姆日”。特别开心的是,我与《尤利西斯》的译者之一、文洁若老师一起切磋交流。中外乔迷在黄埔江边的爱尔兰酒吧,度过了一个充满凯尔特文化情调的“布鲁姆日”。

图14:2014年上海举办“布鲁姆日”,冯建明提供

  很遗憾的是,由于新冠疫情导致连续三年的阻隔,我与都柏林友人的“相约”计划被迫取消,只能以另一种方式弥补。

  2021年6月17日,我参加了爱尔兰驻华大使馆在北京举办的“布鲁姆日”,主题为“从乔伊斯时代漫步至今的爱尔兰和中国女性作者文学创作之路”。新任爱尔兰驻中国女大使安黛文(Ann Derwin)及其先生亲临现场,发表致辞。我结识了长期居京的爱尔兰画家瑞莲(Niamh Cunningham),与北外爱尔兰文学研究的陈丽教授、当代爱尔兰小说的译者彭伦等朋友见面,中外“乔迷”聚集一堂,倾听北爱女作家Jan Carson与中国女作家颜歌通过视频朗诵其小说,品尝来自爱尔兰的威士忌。这个丰富多彩的“布鲁姆之夜”别开生面,把乔伊斯的文学遗产发扬光大,在中国落地生根。

图15:笔者参加2021年北京“布鲁姆日”,彭晓刚摄

  很快到了2022年6月的“布鲁姆日”,我多么希望插上迪达勒斯的翅膀,飞到魂牵梦萦的都柏林,重游故地。令我意外惊喜的是,5月初我收到日本乔学专家伊东荣志郎(Eishiro Ito)教授寄来的爱尔兰作家Brian O’Shea & Sean Donlon主编出版的《尤利西斯》百年纪念旅游手册,收录了一些短诗与俳句,也有我这位“老乔迷”的一首英语短诗。我希望以此形式庆贺“布鲁姆日”,致谢把我引向爱尔兰文学之苑的文学天才乔伊斯:

  在太阳升起的东方,熹微,我出发,
  插上斯蒂芬·迪达勒斯的神话翅翼;
  飞越爱尔兰海,从北京抵达都柏林,
  迷失在乔伊斯神奇魔幻的文学谜语。

  布鲁姆日,我携带着绿色的三叶草,
  与千禧塔下的都柏林人,擦肩而过;
  像芬尼根一样,守护着历史的变形,
  是的,开启灵悟着“爱的苦涩的秘密”。

  《我的尤利西斯之旅》

 图16:致敬“布鲁姆日”的英语短诗,笔者提供

  作者简介:刘燕,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现任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文化与传播学院教授;曾在都柏林大学、布朗大学、密歇根大学做访问学者; 研究领域为世界文学与比较文学、艾略特与乔伊斯研究、女性文学、国际汉学等,出版专著《现代批评之始:T.S.艾略特诗学研究》(2005)、《<尤利西斯>:叙述中的时空形式》(2014);编著《翻译与影响:圣经与中国现代文学》(2018)、《詹姆斯·乔伊斯与东方:批评读本》(2018)等。

  (编辑: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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