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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故宫人的精神图谱

2025-04-02 15:35:02来源:文艺报    作者:祝勇

   

  2010年,在“温故知新——两岸故宫重走南迁路”考察活动开启时,我对故宫文物南迁可以说还一无所知。那时我正师从刘梦溪先生攻读博士学位,没能参加这次考察活动。此后我有幸入故宫博物院工作,有机会深入到故宫博物院的历史中。越来越多的文献、档案,包括文字和图像,带着与那段历史有关的信息涌到我的眼前,破碎的、遗落在历史深处的时光一点点拼合起来,那段被屏蔽掉的历史,像拼图一样,越来越完整。虽然那段不寻常的历史赐给了我非虚构作品《故宫文物南迁》,但我深知,非虚构历史作品侧重于对历史脉络的梳理与重构,而要表达他们内心的起伏跌宕,他们在多变的世界上的命运抉择,必须借助于一种更深刻的表达,只有文学能够承担起这样的重任。

  这群在战乱中守护文物的故宫人的一生,几乎囊括了20世纪的国家命运。每当我面对他们的旧照片,都会被他们面容的平静所感动,尤其是那个在贵州安顺加入故宫博物院的黄居祥,脸上总是挂着微笑。那份淡定,透露出他们内心的强大,强大到了我不可想象的地步。很多年中,他们的身影在我的眼前闪动,他们的命运在我的心中翻腾,搅得我心神不宁。我要潜入他们的命运轨迹,去感受他们生命的温度,触摸他们的心跳,面对他们面对过的复杂现实,从无数种不确定中找寻通往未来的路径。不知从何时起,我有了写一部小说的冲动。

  我预感到《国宝》将被写成一部长河小说。长河不只意味着形式上的多卷本,更意味着叙述时间的大跨度和社会、历史内容的丰沛容量,犹如一条悠悠大河,河道宽广,奔腾不息。长河小说的写法和一部精致的小长篇的写作是不同的,一部十万字左右的小长篇,一般是集中在叙事上的,采用线性结构,一条道跑到黑,把一个故事有声有色、有头有尾、有序幕有高潮地讲完,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好似一个导游,引领你一路看风景,假如是一个不错的导游,的确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在我有限的视野里,还没看到过这样的小说。长河小说更复杂,更有兼容性,可以包罗人间万象(当然也不是漫无边际),它写的不是一条观光路线,可能是一片路线,像我当年拍摄《天山脚下》纪录片时,深切感受到丝绸之路不是一条路,而是一片路,在天山南北,有无数条这样的通道。横亘东西的天山山脉是天然的坐标,只要抬头能看见山影,就没有偏离方向。

  故宫文物南迁是一个历史事件,它已经发生过了,它的所有路径都无法更改了,已经变成了历史知识的一部分,被我们所了解。但对于当事人来说,一切都是未知的,正如我在纪录片《故宫文物南迁》的先导片的字幕里所写:“没有人知道,这条路有多远;没有人知道,这一去是多少年。”我要写的,是这种未知感,命运的不确定感,以及纠结在这种不确定感当中的复杂人性。

  故宫文物南迁还是一个闭环的历史事件,它的起点、终点,都在岁月中尘埃落定了。这决定了小说的叙事是线性的,但我不想把它写成一部封闭的小说,而是无限敞开的,把近百年历史、几代人的命运都写进去,太和殿是坐标原点,故宫文物南迁是一条线,那文松、梅遇影、梅从云、丁铁竹这些人物的悲欣苦辣、生死契阔是串在这条线上的珍珠,也是小说的灵魂。因此这部小说,主题是故宫文物南迁,容量却不止于故宫文物南迁,而是百年国运兴衰,是我们国家从屈辱到自强的抗争史,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宏阔主题。我力图使这部小说有更大的历史吞吐量,成为一个命运交叉的城堡,每个人都是在这个城堡里交集、相遇,构建矛盾,进而编织起叙事的经纬。当然,在故宫文物南迁的整体叙事中,这些大历史只是背景,对这些事件的引入是碎片式的、个人化的、生活化的,在个人与时代的碰撞中,展开我对那段历史的想象。

  这部小说在我心里盘桓了好几年,大约是在2019年前后,我就曾为这部小说写过一个大纲。单就大纲而言,还是蛮吸引人的,也是很严丝合缝的,然而一旦动笔,就发现这份大纲是一个紧箍咒,让我根据它的初始设计亦步亦趋,束手束脚,文本不能充分打开。所以在实际写作过程中,我抛弃了这个大纲,让人物的情感、故事的脉络像大地上的植物,自由生长。故宫文物南迁的总脉络是确定的,不确定的只是附着在这个历史大叙事的具体人和事。真正好的小说,不是作家带着人物往前走,而是人物带着作家往前走。这样的小说,才是接地气的、自然生长的、有生命力的,而不是生硬的、主观臆造的、先入为主的。这是我写作《国宝》时一个切身的感受。假如说《国宝》有一个大纲,那大纲就是历史的真实脉络,但那只是一个模糊而粗略的轮廓,是事件发展的总轨迹,而不是每一个人物的具体生命路径。我要让我笔下的人物命运在这样历史的大轮廓下自己浮现出来,奔跑起来,哭起来笑起来。放弃了最初的大纲以后,《国宝》的写作终于大踏步地前行了。那家、梅家两家的人物,还有易东篱、马横岭、石不言、吕医农这些故宫博物院同人就纷纷向我走来,带着各自的命运沉浮、各自的人生苦辣。

  《国宝》的写作过程让我兴奋,我感觉自己在经历着主人公的经历,与他们一路相伴,同甘共苦。我不是正规军,充其量只是游击队,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没有任何负担。尽管每天伏案几个小时,每天结束写作时都几乎要瘫倒在沙发上,视疲劳一时难以恢复,从体力到心力都是极大的付出。但我觉得《国宝》的写作对我是一种锻炼,甚至是一种滋养。通过写作,我的创造力得以激发,心气得以凝聚,毅力得以培养。《国宝》的写作是一场持久战,不是歼灭战。《国宝》的写作经历让我认识到,这种60万字规模的大型作品的写作与散文不同,也与单卷本小说的写作不同,想快快不了,就像一锅老汤,只能文火慢熬,否则不是夹生,就是烧煳了。

  小说跨越了“九一八”事变、长城抗战、卢沟桥事变、淞沪抗战、南京大屠杀、花园口决堤、豫湘桂战役、中国战区受降仪式、处决日本战犯、国民党败退台湾、北平和平解放等诸多重大事件,当然都是作为“幕后”,隐隐地存在着,决定着人物行进的路径。出现在“台前”的,还是中国人的日常,是深深嵌入国家“大历史”的私人“小历史”,只不过在那段非常的岁月里,所谓的日常生活也变成了“非常”,变得颠簸不定、险象环生、充满不确定性。的确,那些被历史事件所裹挟的生活,就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日常。那些岁月像流水,滋养着他们的精神,雕刻着他们的风骨,承载着他们的情感,纵然在狂风暴雨中,也表现得从容而坚定。

  (编辑: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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