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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私房摄影的文化观察

2011-10-07 16:05:16来源:北京文艺网    作者:王诗戈

   

  依我的印象,私房摄影作为国内一种摄影实践,指的是:在较为封闭或隐秘的室内空间里,以女性模特为对象,以女性模特展示身体为主要特点的拍摄活动。

  身体,是私房摄影的关窍所在。

  在物理意义上,身体是隶属于女性模特的。但在私房摄影的特殊语境中,女性身体的自主性发生了漂移——男性拍摄者拥有对女性身体的所有权。此时,男性对女性身体的占有,是借助于镜头得以实现的。摄影使占有合法化。

  对于一般意义上的拍摄者而言,拍下某个对象,通常会有一种将该对象据为己有的心理满足感。旅游纪念照,表面上看是强调了被摄者曾经从属于某个地点,但在被摄者一遍遍翻看相簿或将其呈示给他人时,他(她)实际上是在暗示自己曾经拥有某地的“主人”身份。在私房摄影这里,男性对于女性的想象性占有,在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毫无阻碍地进行着。这种占有,是以身体为指向的,男性的某种隐秘心理因此获得极大的快感。

  此时的男性,并不是以偷窥者的形象出现的。他无需以左顾右盼作为掩饰。镜头可以取代眼睛,长时间地凝视女性隐私部位。日常生活中,当目光的凝视被感知到时,总是具有明确的方向感,但镜头的指向却是暧昧的,拍摄者因此可以从容不迫地对女性身体局部逐一进行搜查与占有。变焦镜头的推进也可以取代逼近对象的脚步,稀释女性模特可能产生的不适感。罗兰·巴特的“裸体之衣”,往往随着女性模特的衣服一道脱落在地上。

  在大多数情况下,男性拍摄者也是摆布者和操纵者。他从关于女性的欲求和想象出发,指导模特做出种种动作,摆出种种造型。女性身体是不被允许自然呈现的,甚至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幅度和侧身而立时头部转动的角度,都是被规训的。表面上看,是女性模特在牵引男性的视线,而实际上,模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被男性眼光所左右的。男性利用摄影对女性进行了定义。女性的身体随着镜头在扭动,镜头犹如鞭子,充当了男性意识施虐的工具。与此同时,男性借助想象获取快感,这种意义上的私房摄影几同自慰无异。在施虐和自慰的挤压下,是大汗淋漓的若干男人。[NextPage]

  将多位男性拍摄者的照片并置一处,可以发现,男性对女性的理解有着相当程度的叠合部分。这是因为,男性的女性想象是后天习得的产物,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大量散布于影像海洋中的女性形象所塑造的。那些多有雷同的经典女性形象,喋喋不休地告诉拍摄者什么样的女性是美的,什么样的女性姿态是值得拍摄的。如今网络上触目皆是的美女私房照,也在反复强化着男性对于女性的审美认同。男权文化资本和商业资本沆瀣一气,为女性“量身定做”了“美”的视觉标准和身体范式。这是一种密不透风的身体规训,包括美瞳的直径和指甲的长度都牵连着一整套时尚守则。男性拍摄者在释放快门的同时,也释放了自己的女性想象。他通过摄影确认并物化了来自于摄影的女性想象。这是私房摄影的吊诡之处:一方面,女性在袒露肉体的同时似乎也袒露出真实的自己;另一方面,真实的女性又从来都是缺席的。肉体成了浮云。

  女性模特似乎也并没有展现真实自我的意图。她颇为职业化地迎合着男性的摆布。一些经验不足的模特在经历了初始的忸怩之后,往往也能放开手脚,主动摆出符合拍摄者要求的各种造型。女性与男性达成共谋的关系,共同将男性的女性想象一步步推向高潮。主动放弃自我的女性模特,显然更讨男性拍摄者的欢心,与他心目中的女性形象也更为贴近。女性通过身体上的献媚,可以赢得更多的拍摄机会,从而获得更高的收入;这个过程也再次证明:衡量一个女性成功与否,一个重要指标是被(男性)凝视的次数的多寡。在私房摄影的语境中,女性模特选择寄居于男性拍摄者的想象世界里,无意离开。她协助拍摄者构建并完善着这个世界。她接受了这个世界加在她头上的价值体系,并以此为标准不断修订着自我。

  私房摄影中,男性与女性一道消泯了女性的主体地位。它不是男性与女性的对话, 而是镜头与身体的对话,或者说是镜头与关于身体的想象之间的对话。镜头凝视取代了眼睛凝视,拥有了更大的霸权,因而也更具侵略性。这是一种只有男性的拍摄活动,女性自始至终是不在场的。大批男性摄影人对之乐此不疲,是因为它能够带来艺术创作的乐趣,还是能够满足男性的性别权力欲望?

  (编辑:刘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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