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景安

    我们创新需要立足传统，从而保持我们的民族特色，发展我们的民族文化。在现代国际文化大交流大冲撞的形势下，我们需要从传统中继承什么？在许多人看来，传统是一个腐朽的不堪使用的大粪堆；他们已经忘记了这个大粪堆是他的祖先和他自己的安身立命的基础，生于斯长于斯的自己是没有理由鄙薄这个看似鄙陋的乡土的，实际上这个看似鄙陋的大粪堆是一个产生新生的现代民族文化的沃土。从这个沃土中生长起来的社会主义新文化只应聚集其中的精华，而不会带有其中落后和腐朽的东西和色彩的。

    我们究竟需要从传统中继承或汲取什么，摈弃什么?可能每一个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因为个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一定会有不同的选择，也许我们以为是精华的东西，另一些人会认为是粪土，我们以为是腐朽的东西，也许另一些人会以为是宝贝。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民族败类会以为传统的东西全部都是必须扔掉的废物，就连他们的祖辈他们也恨，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是金发碧眼的洋鬼子。

    在我看来，我们需要从传统中继承三个方面，即传统的审美，传统的精神，和传统的技法。就绘画而言，这是必须的，缺一不可的。

    传统的审美

    中国美术的传统的审美是一个发展中的活的系统，每一个时代都对美提出新的要求，做出新的发展，都有新的创新，这个创新也都不是某一个人的创造，而是一个时代的特征和贡献，是全民族的发展的结果。后来人们继承这些成果并继续向下传承，形成了现在丰富的积淀。

    例如中国艺术的含蓄特征，这是深入中国人骨髓的审美特征。中国的诗歌，中国的音乐，戏曲，舞蹈以至于绘画，凡是艺术都以不直白而含蓄委婉为美，中国艺术作品中堪称经典的作品，无一不是个中高手所为。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都知道这说的是爱情，却偏偏绝口不提这个“爱”字。不像洋鬼子可以大声当众高叫“嫁给我吧！我爱你！”作为视觉艺术，爱情的表现也是含蓄委婉，巧妙而文雅，绝不象洋鬼子那样当众男女相拥相抱，甚至剥去衣服裸身相搏。

    在反传统者看来，这是中国人的虚伪，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中国人文明的所在。

    再例如中国艺术的简约，精致。例如京剧三岔口，明明剧情表现的是黑夜，却偏偏满台明亮的灯光，为的是让观众看清楚演员的最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除了演员以外满台只有一桌可以当作布景，用最少的演员，道具和音乐演绎了一台最热闹的剧情。中国绘画也绝不在画面上做无谓的笔墨铺张，无论繁简，精致简约追求极致，多一笔太繁，失于仅毛而失貌；少一笔不足，失于神不全满。最终想要达到的状态应该就像唐诗宋词那样，多一字加不上，欲减一字也不可，甚至改一字也不可能。贾岛式的“推敲”其实是中国画画家在画面上常做的功课。

    诸如此类的中国艺术的传统审美要求都是我们所要继承的，这就是我们的民族特色，我们民族的审美特征，世界绘画艺术中当然也有符合这种情况的，我们当然引以为同道，但是世界艺术中能以此为审美特征的，以此作为一个民族的审美习惯的，只有中华民族艺术具有这种民族特征，这也是世界欣赏和珍视中国艺术品的原因。

    当然传统中也有一些落后陈腐的诸如妇女缠脚一类的东西，无论东方西方，传统中都有着一类东西，西方妇女的束胸比起中国旧时代妇女的裹脚性质不是相同的么？现代中国妇女早就摈弃这一陋习了，和西方妇女早就不再束胸一样，这和反传统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人类社会的发展带动社会审美一样在发展，传统从来就不是一个死东西。中西概莫能外。并不是中国的传统特别的落后而不近人情。

    传统中的优秀的东西世代积累下来形成一个民族的优秀传统，逐渐形成一个民族的重要的特征。陈腐恶劣的东西会被时代所摈弃，所净化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中国如此，世界其他地方的民族也是如此，我们不必特别看重洋人的东西而鄙薄自己民族的东西，如果这样就真正是崇洋媚外了。

    一个民族是要有一种精神的，这种精神是这个民族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是这个民族的繁衍生息的理由。这种精神就来自于这个民族的传统文化。其中包括这个民族的世界观，宗教观，道德观，价值观。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的人，相对于其他宗教而言，无疑也是一种宗教，可以称之为科学教。这是目前世界的现实，无神论的马克思主义者共产党人独立于任何宗教之外，但是并不能消灭甚至无视宗教势力的存在。最不象宗教的的宗教恰恰是中国的儒教，儒教在中国被推崇了两千多年，却最不具有宗教色彩，既无像样的宗教组织机构，也没有职业的宗教工作人员，但是其教义和对于教众的行为准则是如此的深入人心，以至成为中国人自觉的行为准则，能模范遵守的被称为君子，无视这个准则的人被叫做小人，被人叫做小人就会是中国任何一个人感到奇耻大辱。儒教是唯一没有神仙和造物主的宗教，创立儒学的孔子只是被称作“圣人”和“至圣先师”，是只有人没有神的宗教，是人类文明的结晶成果。所以不是迷信。

    无视中国人传统伦理道德的人就叫做无耻之徒。背叛民族利益出卖民族权益，特别是投靠民族敌人的人被叫做汉奸。这些不仅是中国人做人的准则，更是中国人的习惯。

    作为一种艺术形式，一种绘画样式，从艺术内容到表现形式都会体现这种传统要求，都应该得到尊重，无规矩不成方圆，没有约束的创新就是胡闹，在规矩的约束下才能更好的发挥人的创造性，作出创新的成果来。就像现在的社会人，只有无条件的遵守现行的法律条规，才能享有最大的自由，无视法律德自由很可能就是犯罪，横行霸道是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的。

    中国人物画中没有裸体，中国人也从不和西方那样把裸体视为纯洁或神圣，衣着是文明的体现，赤身裸体在中国被视为有失礼仪。那种以为画了裸体就是中国画的现代化的认识，绝对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西化强奸，是有背中国人的传统礼仪的。是用西方文化改造中国传统文化的无知之举。

    中国画中从来没有把性行为作为表现主题，画这种画面被叫做宫闱房事画或者春宫画，作为民间最隐秘的藏品，用作年幼人的性教育用途。是压箱底的东西，是最羞于见人最隐秘的个人私藏，公开示人被视为无耻之尤。画这种作品的画家也是偷偷的做活，无论是为了挣钱还是别的目的，画这种画是会被人瞧不起的，是很丢人的事情。我不认为专门创作男女性事画面就是和国际接轨，以此为乐，以此挣钱和卖淫的妓女有什么两样？即便在西方，个人的性行为恐怕也不是公开行淫，也是要背一背人的。为什么要把性行为作为创作的的主题，把人类的这种动物性的本能强调到不应有的程度，不是别有用心，便是无耻之尤。特别的严重颠覆中国人的伦理道德，把隐秘的事情公开化，除了别有用心的反传统，低俗化，就是十足的真正的文化流氓。

    把这种作品也叫做中国画，是真正的道德滑坡，是倒退，是对人类文明的亵渎，即便是冠以创新的名号，也难掩其文化流氓的真面目。

    创新不是敢于挑战社会道德底线，敢于为前人所不敢为。而应该为人类文明有所贡献，于思想，于表达，于技法，于媒介材料有新的发现或创造。创新应该是建设性的增砖添瓦，应该是传统的延续，而不应当是破坏性的，否定一切人类文明的成果而另来一套。

    创新最要做的恰恰是发扬光大传统的精神实质，反向思维并不是否定传统，而仅仅是一种换一种方向去思考，以求圆满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这和现代美国式的所谓现代国际艺术的反传统根本是两码事。创新是很难的，难就难在要在前人的总成果的基础上再进一步，把创新想得很简单，以为只要不承认前人的成就就得到了创新的魔咒，就掌握了创新的决定权，是可笑的简单和幼稚。在这样的简单和幼稚面前，很多道理很难对他们解释的清楚。列宁说过一个傻瓜提出的问题十个聪明人也说不清楚，就是这个道理。

    传统的技法

    一般人以为传统就是技法，特别是学中国画的人，一说学传统就只是在技法层面上去理解，而忘记了技法是为精神层面的内容服务的，技法只是精神内容的技术载体。中国画的颜料种类不如日本画多，也不如西画的颜料种类齐全，画面也不如西画的画面色彩丰富，也不如西画讲究光色效果的逼真，空间透视效果也不如西画，于是就以为所有这几条就都是中国画的短处，要创新就要改造中国画，弥补中国画的所谓短处就是创新了。

    以中国古人的聪明才智，并不是解决不了这些问题，能解决而不解决这些问题是有他的原因的。

    中国人不是不懂解剖，不是不懂形体和质感的刻画表达，秦始皇的兵马俑就是明证。看看那些始皇帝的武士吧，解剖是多么的精准，地域特征是多么的鲜明，盔甲的质感是多么的准确。不懂透视，不懂解剖，不懂形体刻画能做得出来吗？！秦始皇时代能够懂得的东西，到了汉唐宋元明反而中国人不懂这些了，这于理于情讲得通吗？

    色彩问题也是这样，中国画为什么不追求色彩的逼真，环境色何故有色的表达和刻画，为什么不追求空间色彩的变化？仅仅轻描淡写的随类敷彩这样随便，这样对色彩问题不重视，不深入，不精研细究？并不是中国人自古就笨，自古就不求上进，而是有着更深层的世界观或者哲学上的原因。

    同样，难道古人看不到在太阳光下物体有明暗光影的现象么？为什么在中国画中对于明暗光影基本不做表现而故意忽略不计呢？现在我们看到了西洋绘画对明暗光影的表现技巧，看到了西洋画对色彩丰富的再现，就以为中国画就是落后的，表现力是不足的，而不去思考其中深层的原因，这样主观而草率的结论说中国画的古老愚昧西洋画的西安近现代，细想之下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中国画的技法的产生发展并不完全依赖于视觉感官因素，更多的来源于对世界的理解，观察世界并深入的理解，把自己和世界化而为一，叫做天人合一，这样做到人和世界的对话和交流，并把这种交流用笔墨的技法落实到画上，画面不仅有对世界的观察，更有对世界万物的感悟，笔墨技法大多来自对世界的感悟而非单一的对世界的视觉模拟。于是对光影可以视而不见，对色彩可以不求逼真能随其类即可，能随其类并不妨碍对其进行分析和理解。用五行生克来理解分析世界万物的各种关系可以行得通，用简单的五彩敷布来表现万物的生化发展就也能成立。首立阴阳可以把握世界，黑笔白纸就足以在画面上把握乾坤。这就是中国画为甚麽重视白纸黑墨而不怎么精研色彩的根本原因。黑色的线条黑色的墨块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色调，在中国画上却是表现世界的主要方式。在后来发展起来的古代文人画，更是发展了这种方法。

    中国画更多的不是模拟自然世界，而是理解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进行交流和沟通，达到人和自然世界的高度和谐和统一。这和西洋画以模拟自然为技巧的出发点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和中国的书法一样，中国书法不仅有文字的意义，而且有哲学的意义，中国画也不仅有模拟自然的因素，也有哲学的因素，这种哲学因素因人而异，就通过笔墨这种形式表现出来，笔墨随着握笔者的灵气有着千变万化的表现，无穷无尽的演绎着世界的丰富多彩，自古以来几乎没有相同的拷贝，尽管是自称学某人某法，也不会重复前人，总有自己的东西在。在学习阶段或许会临摹古人，在创作阶段依然重复古人就会被认为是最笨的毫无天分的呆瓜。

    艺术是需要天分的，没有天分只有技术成不了艺术家，不仅西洋画如此，中国画更是如此。那种人人可以做艺术家的观念恰恰是违背艺术规律的骗人的谎言。

    我们继承传统技法是很重要的，但是不是唯一的内容，我们必须认真的研究技法的形成和发展以及他的原理机制，而不是简单的不动脑筋地被动的机械传承。把中国画和西洋画做简单的画面学的比较，把不具可比性的内容放在一起类比，让中国画和西洋画拼色彩，拼画面，拼素描，这样势必失去中国画的长处，拿中国画的短项去和西洋画比拼，使自己处于劣势。如果你看不到中国画的优势，大可以放弃中国画去学习西洋画技法，而不要用所谓西洋艺术的长处来改造中国画，这样不是发展中国画，恰恰是会造成中国画的退化。中国画丧失自己的特点，全盘西化的结果就是中国画的哲学意义的丧失，就是文化意义上的退化。

  （实习编辑：范文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