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是梦野心中的信仰。高中时，他创作的诗歌就被《陕西日报》《延河》推出。梦野视诗歌为生命，以蓬勃的才情和独特的品格，坚持进发。诗歌是诗人经历、生命体验与时代精神的结晶。对梦野诗歌创作进行简论，惟有深刻剖析他人生历程的三个重要阶段，才能抓住研究他诗歌命脉的精髓所在。
心灵贴近黄土与情感的精神升腾
思恋故土，是诗人不论身在何方的一种生命情怀，是诗人人生历练后无法排遣郁结的一种心灵归宿。梦野在高中时的诗歌《读秋》，是他恋土情结的集中体现。故乡已远，他无法抑制思乡的感情，浓浓想象，就将诗意的秋天“位移”在他的心中。“我跳跃在辉煌的秋野/像一绺一绺闪耀的火苗 熄灭/那远方的一柱幽幽孤烟”。诗人推出的第一组物象“秋野”、“火苗”、“孤烟”，把自己的思想感情和审美意识融入其中，直接性意象和“我”以动感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很有表现力和审美内涵。第二节进行情感聚焦、诗意的升华。“我静默在浑浊的灯下/像一穗一穗沉思的高粱 点燃/那土窑洞里的漆漆黑夜”。诗人运用拟喻的手法，将“沉思的高粱”与描绘性意象“灯下”、“土窑洞”、“黑夜”高度融合，向读者描绘一幅现代乡村的画卷，可触可感，耐人寻味。第三节将故乡这块滚烫的土地写得真正沸腾了，地域特色和乡土气息浓烈地将“我”诱惑和紧围。“我不知道我是火苗 还是高粱/只知道/我是黄土地上永远滚动的心灵”。诗人的整个身心被故乡浸染，精神与灵魂由土地支撑着，生命释放找到了最初的源头。
进入师范读书，梦野的专业是体育。但他渐渐转移阵地，向文学展开攻势，诗歌是他在校时的一面旗帜。梦野的情诗，是他情感痛苦体验与心路艰难历程的总括。他以这种彻底掏空的倾诉方式，完成了一个诗人最初的精神升腾。作家的情感体验太重要了，是向生命更高层次进发的动力依据。
梦野的组诗《为你而来》，写得独特而深刻，凄怆而悲凉，深情而执著。“没有一只飞翔的眼睛/千年的耐心 化作一方忧伤之土/爱情依旧荒芜”（《寻》）。“独守北楼 没有人来找我/只有寒冷和霜雪结伴而来”（《念》）。“北楼 我不愿去的地方/多少个不眠之夜将你怀想”，“我用疼痛的手指 在风中/在流泪的诗行为你打开黎明”（《祭》）。这组诗歌使梦野痛苦的情感、率真的人格得以张扬，也为他的情感找到一种释放方式和精神寄托。
叛逆的故土与生命的阴影
回故乡教书，是诗人梦野人生的一大重要转折。他从身体到心灵受到命运对他的无情撕扯，像荒野上的一只失群的小鹿，将忧郁深藏心底，在惊慌中躲过危机，寻找广阔无垠的精神牧场。
在村庄坚守，成为梦野人生历练的关键。文学这建筑，他依然想建造得富丽堂皇。但身处大山，贫困闭塞遮挡了他的视线。藏起文学那张精美的图纸，梦野像一只夜莺，在群鸟进入梦乡后，悄悄在灯下实现自己的飞翔。“黑夜是我最大的眼睛/睁着它/追赶随便的风/我找不见自己不敢触摸的羽毛/落下的声音/和那大大的喙/啄出的阳光”（组诗《风的衣襟》）。研读古典文学作品后，梦野对外国文学的钻研也十分痴情，“越不离家越感到孤独/是的/流放在故乡/是最糟的流放”。法国诗人苏利·普吕多姆的诗歌，给了他重要影响，使他对故乡有种叛逆精神。
其实梦野对故乡还是深爱的，难以割舍。他以肃然起敬的心情，创作过大批新乡土诗歌。“远远地瞭你/眼睛/总被那醉倒秋天的红高粱/一味地盯疼”，“辣椒跳跃在手中/充满温情和神圣/总有一种心动/令晚来的风/吹出一天的热情”（组诗《乡情》）。这些诗歌给了梦野最大的精神抚慰。
环境的特殊困扰，创作的艰辛付出，使诗人梦野的生活进入艰难境地。不论怎样，梦野也难以拂去逝去的爱情，带给他的生命阴影。组诗《远处的你》中写他的女友，“以蝴蝶的姿势 寂寞地寻你/是不是因为我的翻飞/在风中 使你长久地芬芳”。他对美好恋情作过期许，“多想捧起想象中爱人的笑靥/以纯净的姿势/在明春的新枝上绽放”。最终让他艰难面对，“别后/我不敢分享那小小的欢乐/只将淡淡的日子/咽下”。像英国诗人拜伦写给特瑞莎的情诗、俄罗斯诗人普希金写给凯恩的情诗一样，梦野的情诗大多是写给这位魅力女孩的。在《季节：歉收的爱》等系列组诗中也可看出他对那女孩的深爱程度和留给他的生命阴影。
与土地最后的精神对接
对陕北乡村生活体验到位后，从文学使命的角度出发，应深入到更深更广的领域。梦野在这个时候，人生有了很大转机，他很少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这阶段也是诗人梦野文学发展质的飞跃期。在社会被重度污染后，他特别追忆故乡，追忆故乡广阔而淳朴的乡土。他精心构筑的理想世界，完全是一种精神的乡土、一种期待中的乡土，写得很有浪漫情调和神秘色彩。“那条思乡的路不远/在夜晚/我总以圆满的心情/走下凡间//访遍村庄 院落 田间/相握的手 紧紧不放/我已没有声音去哽咽/更多的倩影泪水涟涟”（《乡村月亮》）。“在蜂嗡蝶舞中旋转/执意的步态/怎么也跃不出任何的一朵//做一回蜜蜂/也做一回散发芳香的杏花/一树茂密的叶子/将自己惊飞”（《杏花》）。梦野在《十月》《诗刊》发表的组诗，就是最有力的明证，他打开的魅力世界让我从中得到心灵的洗礼和精神的护佑。
“诗歌是慰藉我心灵的最佳途径，是实现我与土地精神对接的重要端口。”梦野这样说。不难看出，诗歌是梦野心中的最重，土地精神是他整个生命的阳光通道和破译密码。荷马说，人生的命运就是受苦和死亡。雨果说，生命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错误，一场与生俱来的痛苦。梦野对生命价值和人生归宿作过重要诠释。他在代表性组诗《生命随风》中写道，“在坟上深深跪下来/燃烧的纸钱/将我祭奠的心情重重拉开/在外不论怎样寒冷 迷失 疼痛/村庄出发的暖风/会将我团团围住”，“上了多少次坟我不记得/多少次/远没有这次的深刻 衣襟拧出泪水”（《下桃树山：归去的路》）。“但我知道/死后/安葬我的乡村 不会成为城市的领地/远远地化作芳香/与风 庄稼 泥土/一起吟诵千秋的诗篇”（《荒坟之上》）。这些诗歌无疑会成为诗人梦野的创作经典。他的生死彻悟，使他必将以有限的生命、无限的乡情，回归土地后获得永生。
物质时代，人与人的交往变得简约和苍白，情感被无可奈何地忽略了。阅读含情的诗歌，寻找浓郁的诗情，确实是生命的一种最大奢侈。在这个粉饰的世界里，诗人梦野在不断地寻找诗情，寻找生活最后的诗意。诗歌不论怎样的艰难成长，总给人青春以万千飞扬，生命以绚丽多姿。
（实习编辑：李万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