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佴旻 照片
人这一身血肉,最诚实的从来不是脑子,是身体。那些压在筋骨里的本能,憋了几千年,从前被婚姻这道堤坝死死拦着,后来口子一开,浑身的劲儿再也困不住了。
看几十年前的世道,哪有什么不婚、只有结不了婚嗷嗷叫的适龄那女,性这件事,曾经完全与婚姻拴死在一起。没结婚,男人女人就不能住在一起。谁要是敢在婚前越界,就跟死到临头差不多。那时候的人,不是天生就守规则,是规矩把所有婚姻之外,通往人性的路都堵死了。你想要名正言顺地,满足身体本能的需求,就只能走过婚姻这扇门。
爱情固然伟大、美好。汤显祖写杜丽娘因梦生情、为情而死又因情复生,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把爱情的力量写到了极致,把爱的浪漫写到了极致,浪漫因爱而生,婚姻使浪漫变得实在。
婚姻曾经是爱情至高点“性”的唯一出入口,所有荷尔蒙的涌动,最后都得往这一条渠里涌。
那时候,两个人看对了眼,心里火烧火燎,也得先把结婚的流程走扎实。才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不是他们比现在的人更守护,是整个社会的环境把所有其他的可能性都掐灭了。你绕开婚姻去碰性,代价大到普通人根本扛不住。所以那时候的婚姻,本质上是给人的本能上了一道大锁,谁想要解放身体,就得先交给结婚那一张契约。
后来变了。先松动的不是观念,是通道。从前认识一个异性,要靠熟人介绍、邻里牵线,圈子小得就那么几条街,抑或是那几家亲戚。现在屏幕一划,隔着千万里的人都能聊到一起,在北京能结交纽约的朋友,可以网恋。我曾经听说以后做爱都可以在网上了,那时我根本不信。
从前两个人想单独处一会,家里有父母,外面有路人,开个旅店要介绍信。如今小酒馆的灯光昏暗,夜宵摊的桌边坐下,几杯酒下去,往后的事顺理成章,没人追在身后要证件。爱情这事,忽然从婚姻专属的院内,跑到了街上。
获取的门槛,实在是降了下来。本能的快乐,再也不一定非要经过婚姻这扇门。我并不想承认这么直白的道理,总觉得把“婚难”的原因归结到性上,不如生活压力、责任感什么的更体面。可你去问问身边那些适龄男女,他们谁还会觉得,性这件事必须和结婚绑在一起?
中年大叔、大妈们,看着现状直摇头,抱怨如今的年轻人把男女那事看的太轻。他们一定是忘了,当年的人们把它看得重,因为只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非经过婚姻方可获得。如今它还稀缺吗?不再需要用后半生去兑现,爱情成了两个成年人之间的私事。
婚姻这座堤坝,从前拦着的可不只是性。它把传宗接代、生活互助、安度晚年都兜住了。它汇成一股洪流,人们必须进去。如今的路径变了,生育也不再是结婚的必选项,很多人因为提前有了类婚姻的体验,发现结婚并不如自己过得自在。
从前的人愿意牺牲,也是在期待回应。走进婚姻,男女之事就能名正言顺,传宗接代,得到彼此的恩爱。现在不是了,不用结婚也能得到。当婚姻的益处被一点点拆走,还要责怪世道的变迁吗?桥拆了,又怪大家不肯过河!
人这一辈子,从青春期开始,身体里的荷尔蒙就在那里翻腾,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压不住,也躲不开。从前的社会,用婚姻把它规范起来,不是那时候的人更崇高,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一道堤坝把本性圈起来,免得乱套。如今,在生存环境变了的时候,生活的细节也会跟着变。
垄断地位,就是这么一点点坍塌了。结婚,它曾经是所有人都必须的单行道。现在这条路上,滋生了很多小道,通向欢乐彼岸。
不婚潮、婚难潮,不是年轻人变了,也不是适龄男女付不起责任。最根本的道理摆在那里,当人生这件最本能的事,再也不需要通过结婚的甬道,婚姻这座老屋,就从所有人必须进入的那座老城,成了部分人的绕道而行。
杨佴旻 2026.9.29
